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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少功:作为思想者的作家——答《文汇报》

选择字号:   本文共阅读 519 次 更新时间:2019-11-18 20:31: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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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少功  

  

   引言

  

   “江”“罗江”“蛮子”“三月三”“马桥弓”“老表”……这些印刷在《马桥词典》的词汇,像建筑工地上的砖瓦,堆积起马桥的生活场景。一个乡村近半个世纪以来的历史被解构在这部小说里,虚构中的马桥成了无数个现实存在的中国乡村的缩影。

  

   1968年,韩少功初中毕业后来到汨罗当知青。这部小说是他知青岁月里“遭遇”的一个又一个故事的凝结。有生命力的文章,总是需要依靠一片土地来生存。如果?#23567;?#38889;少功词典》的话,“汨罗”这个词会赫然在?#23567;?

  

   2000年,他再次回到汨罗,居住至今。他在这里写作、生活、思考。在汨罗,他发现老百姓是从不偏激的,对“极左”和“极右”的极端化思想最有免疫力;他们低学历,甚至是文盲,但依据一点戏曲、说书、唱夜歌的“三瓜两枣?#20445;?#20063;能把国际政治之类的大事看个明?#20303;?#26377;个老农说到外交上的斗而不破,说“诸葛亮气死了周瑜,还要去吊香呢”。

  

   木心在《文学回忆录》里写道:美术史,是几个艺术家的传记;文学史,就是几个文学家的作品。无论是作为“知青作家?#20445;?#36824;是作为?#25226;?#26681;文学”的提倡者和代表人物,韩少功?#38469;?#20013;国当代文学史上不可忽略的一笔。

  

   跨越了一个世纪后,中国当代文学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?或者整个社会对文学的接受和需求发生了什么变化?韩少功在近期的访谈中提到:文学曾经是投枪和匕首,旗帜和号角,但是现在变成“文青”这种弱智和低能的状况。“文青?#20445;?#22312;公众那里已变成了一个弱智的同义词,越来越具有贬义性质。我们可以抱?#26500;?#20247;,说他们就是想赚钱,发?#20013;?#35828;、散文、诗歌帮不上忙,就扬长而去了。但我们也得?#35789;?#33258;己,那就是我们文学是否提供了真正的价值,是否能成为读者的精神好友,我们的鸡汤化、八卦化、以及标签化的文学批评,思想含量是否?#29616;?#19981;足?就像食品?#23548;?#35201;讲营养又要?#37096;?#24863;,从总体上说,我们的文学是否口感不坏、但营养不够?大量文学泡沫是否不利于大家的精神健康?

  

   韩少功怀念上世纪80年代的文学氛围——当他作为一个青年作者去?#26412;?#21442;加文代会时,那里设了很多分会场,但美协、音协、剧协的分会场经常是人跑光了,都跑到作协的分会场来听会。“那时候的文学充满了思想的活力,形成了整个社会的精神制高点,几乎领跑知识界的其它学科。”韩少功回忆。

  

   “思想理论?#33267;?#31181;,一种离文学较远,没有多少?#33258;?#24615;的;另一种是离文学很近,?#33258;?#24615;很强的,比如人的价值观问题、道德问题、情感问题、感觉问题、性格心理问题等。我们说作家们应该有思想,是指在这些方面作家不能信口开河胡说?#35828;潰?#19981;能弱智和低能,不能不靠?#20303;?#36825;在一些小说、散文、诗歌里,一嗅就可以辨出高下和正邪的。”韩少功说。

   ——《文汇报》记者陈佩珍

  

   正文

  

优秀的文学从来不止于娱乐


   《文汇报》:您在《萤火虫的故事》一文里提到了——在太多文字产品倾销中,诗性的光辉,灵魂的光辉,正日渐微弱黯淡甚至经常成为票房和点击率的毒药。您现在怎么看待文学的作用?正如您在文章中提到的疑问:文学还能做什么?文学还应该做什么?

  

   韩少功:我们可以相信人类的自我精神修复能力,但也许要承受一个相对沉闷、艰难的时期。这里面原因很多,其中最大的问题,是过于物质化的价值观全球流行,动摇了以?#21543;系邸被頡?#20154;民”为核心的价值支撑,削弱了对真善美的需求。没?#34892;?#27714;就没有生产。寒带地区生长不了热带植物。当主流性受众最关心钱的时候,文学不合时宜,也帮不上忙。这些受众只需要娱乐。而优秀的文学从来不止于娱乐,所?#20581;?#19981;平之鸣?#20445;?#25152;?#20581;?#24754;愤出诗人”、“国家不幸诗家?#25671;?#31561;,早就划出了文学与娱乐的界线。据世界卫生组织的数据,全球已有1/4的人需要精神治疗,抑郁病患者数量在本世纪一直快速增长,对人类的致残比例至2017年已超过癌症,估计2020年将成为仅次于心脏病的第二大?#31508;幀?#36825;种大面积的心理危机,大概也是文学娱乐化的一个同步现象。

  

   《文汇报》:您是湖师大潇湘学者讲座教授,今年5月份也被聘为湖南大学的教授,您在高校中授课的内容是什么?您觉得大学中文系应该注重教学生什么?

  

   韩少功:湖师大是我的?#24863;#?#28246;大与之相邻,都在岳麓?#36739;隆?#25105;在那里给学生讲一讲小说与散文,讲?#38469;醴治觶?#20063;讲综合性人文修养。我会尽量讲一些专职教师讲得少的东西,比如创作现场的感受,多少做一点补充。至于中文系该怎么办,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,不合?#21490;?#35328;。但基本事实是,文学不等于文学知识,写作一靠生活感受积累,二靠反?#35789;导?#29978;至“非关书也?#20445;?#38750;关理也”。这对于全世界各文学院系来说?#38469;?#22825;生的短板。当年美国斯坦福大学开写作班,我在那里给他们?#32654;?#27700;,老师?#20849;?#39640;兴。但几十年下来,好像他们也没培养出多少像样的作家。很可能,大学只能做大学的事,对于有?#23621;?#20889;作的人来说,只能提供一些基本知识准?#31119;?#22914;此而?#36873;?

  

   《文汇报》:您有次讲座中谈到,遇到过太多文字功底天赋很好的人,可是最终他们没有定力写成什么东西,最终成为新闻记者,机关?#35789;值?#31561;。在您看来,写作的定力如何养成?

  

   韩少功:这是一个大问题,三言两语说不清楚。大体上说,作家越往后写,越是拼人格、拼综合实力。懒惰的人走不远,虚伪的人走不远,投机取巧、急功?#32654;?#30340;人走不远,冷漠、狂妄、缺乏同情心的人也走不远……当好记者等等恐怕也是如此。所谓人才,先成人,后成才。有才的人不会是少数,优秀的人才却不会是多数。这两者之间的差距,需要漫长时段的修为、修养、修炼才能克服。这里从来没有灵丹妙药。连讲大道理都有点多余。世界上真正的难题,通常?#38469;?#22823;道理谁都懂——但很多人不一定愿意做、不一定做得了、并且会用各种借口自我开脱的问题。

  

   《文汇报》:您最近的创作状态是什么样的?#30475;?#21069;采访的张炜老师、叶兆言老师等,?#35760;康?#20102;随着年龄渐长,写作有时候?#34892;?#21147;不?#26377;模?#24744;现在会有这样的状态吗?

  

   韩少功:你说的这两位是高产能手,我是自愧弗如,过了花?#23383;?#24180;后更是心力不济。去年我只写?#24605;?#31687;随笔。今年有一长篇小说,还了一家出版社的旧账。

  

   《文汇报》:您能透露一下新的长篇小说吗?和以往小说相比有什么新的突破?

  

   韩少功:“剧透”不受欢迎,?#34892;?#36259;的读者就自己去看吧。至于“突破”也很难说,一个人写到晚年,能大体上不失水准,就谢天谢地了。作者自己说的都不算数。

  

80年代的文学现象,?#38469;?#19968;些可贵的探索


   《文汇报》:上世纪80年代产生了很多的文学流派,如伤痕文学、反思文学、寻根文学等。您怎么看待80年代的文学界?

  

   韩少功:80年代的那些文学现象,?#38469;?#19968;些可贵的探索。即便有不少简单化、标签化、道德脸谱化的写作?#19978;埃?#20294;打破禁区纠正积弊,功不可没,而?#20197;?#25104;了巨大的社会反响,助推了整个社会的思想解放。?#31508;?#30340;某些应急之作,也许艺术生命不够长久,但后人应有一种同情的理解。

  

   《文汇报》:您在1985年倡导?#25226;?#26681;文学?#20445;?#21457;表《文学的根》(《作家》1985年第4期)提出?#25226;?#26681;”口号,并以自己的创作?#23548;?#20102;这一主张。创作出中篇小说《?#32844;职幀貳ⅰ?#22899;女女》等,短篇小说《归去来》等。?#31508;?#20026;什么提出这一文学口号?

  

   韩少功:“文革?#31508;?#30340;“横扫?#26408;傘保?#19982;此前此后反复出现的“全盘西化?#20445;?#34429;然两者在政治意识形态上对立,但在否定中国文化传统方面,却构成了左右联手,异曲同工。这是一个积贫积弱国家常见的文化阵痛,文化焦虑,文化?#24616;?985年文学界?#25226;?#26681;”的提出,无非是提倡重?#21360;?#28165;理、利用本土的文化资源,建立中国与西方健康的对话关系。这一话题也许提得早了些,按照钱穆先生的看法,只有东、西方经济发展水平大体接近的时候,类似讨论才不会情绪化。果然,1985年后的讨论大多是情绪化的,不怎么讲道理的,正如有批评家说,中国文化这条大毒根斩断都来不及,还寻什么寻?这一句话就可以获得满堂喝?#30465;?#36825;与二十年后、三十年后的“国学热?#20445;?#24403;然形成了明显的气氛反差。这期间发生了什么?无非是中国多了些钱,多了些经济发展。如今,关于本土传统资源的讨论,已深入到哲学、法学、经济学、政治学、社会学各个领域,文学界倒是起了个大早,赶了个晚集,不大说这事了。当然,我的看法从未改变,包括我也从不认为本土传统资?#35789;?#35299;决现实问题的神器——晚清比现在要“传?#22330;?#35201;“国学”得多吧?晚清为什么混不下去了?这就是说,?#25226;?#26681;”并不是提倡复古和守旧,而是提倡创造性的自?#20197;?#36896;。

  

   《文汇报》:大众忽略了您的另一个身份是“翻译家?#20445;?987年,为什么会选择翻译昆德拉的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?

  

   韩少功:?#31508;?#35835;到昆德拉这本书,觉得比国内很多伤痕文学写得好,可成为中国同行的一个借鉴。出版却并不顺利,因为好几家出版社认为作者毫无名气。即便如此,中国读者还是早于东欧国家、包括捷克在内,更早读到这本他们的“禁书?#20445;?#21487;见?#31508;?#30340;中国的?#27597;?#24320;放程度不算太低。这个译本是经英文转译。很多年后?#34892;?#22343;先生经法文转译,书名也稍有不同。我与许均有过长篇对谈和见面。据他说,国内同译一本书的译者,经常是不能见面的,像我们这样能坐到一起吃饭的,几乎绝无仅?#23567;?#25105;听了就笑,至于吗?翻译是一种再创造,只要不存?#37319;耍?#24212;该容许不同的再创?#28828;?#38388;。

  

   《文汇报》:您为什么称“翻译是一种再创造?#20445;?#32763;译界一?#26412;痛?#20928;水式的翻译还是有个人色彩的翻译有所争执。

  

韩少功:这不是我的话,是引克罗齐的话,reproduction。把一篇楚辞翻译?#19978;?#20195;白话文,也会因人而异,五花八门。?#27827;?#20869;部的翻译尚且如此,何况在异质性的中/外文之间进行翻译呢?这五花八门中,哪一种算是?#25353;?#20928;水式的”翻译?能避免或多或少的个人色彩?“再创造?#20445;?#24403;然不意味跑野马、信口开?#21360;?#25351;鹿为马,但以为译文可以等同于原文,则是对文学翻译的无知。眼下人工智能大体上可以搞定商务翻译、新闻翻译、旅游翻译等,(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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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:《文汇报》2018年07月1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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